陈照丕:重振陈式太极拳,练身如铁为人民

陈发科有二子一女,长子陈照旭、次子陈照奎、女陈豫侠。有孙陈小旺、陈小星,二人皆陈照旭子,陈瑜为陈照奎子。陈发科早期门生有杨益臣①、牛亮、李鹤年、刘子诚、刘子元、杨小楼、赵炳南、李剑华、张一帆、巢振民、田化轩、李道一、李福寿、赵九洲、朱瑞川、宋立衡、阴云霄、田华、郭永镇、王瑞之等,知名传人主要有陈照丕(侄)、陈照奎(子)、顾留馨(1908—1990)②、洪均生(1909—1996)、雷慕尼(1911—1986)③、李经梧(1912—1997)、邓杰(1916—2007)、田秀臣(1917—1984)④、冯志强(1928—2012)⑤、肖庆林(1929—2010)、孙枫秋,等等。陈发科之后期太极拳的传承者,北京有田秀臣、雷慕尼、冯志强等,北戴河有李经梧,济南有洪均生,陈家沟则有陈照丕、陈照奎。

陈发科长子陈照旭(1909—1960),自幼随父习艺,寓居北京城多年。后返乡,曾任民校教师。其人心直口快,在新中国成立之初搞“合作化”运动时,他说:“互助组不是很好吗?为什么还要搞合作社?”由此被扣上“反对合作化”的帽子,抓了起来。后来有人说,他在旧社会参加过当地的地方武装“杂牌队”,又说在解放战争时期,解放军撤退后,他把村政权寄养在他家的牛卖了。种种罪名加上去,陈照旭被判了刑。1960年,心情抑郁的陈照旭死在狱中。陈照奎则长期在外,无暇顾家。昔时有俗语“喝口陈沟水,都会翘翘腿”,而因长久的战乱灾荒,河南陈家沟老辈拳师凋零殆尽。此时,陈照丕成为接续陈氏太极拳的关键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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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照丕(1893—1972),字绩甫,陈家沟陈氏第十八辈。幼随叔祖陈延熙、族叔陈发科等人习艺。二十一岁时外出,相继在甘肃、河北教拳七年,后返温县。民国十七年(1928)到北平,并邀请其师,也即叔父陈发科前去,自己则受新都南京方面政要之邀到南京市政府、侨务委员会、全国民营电业联合会等处教拳。民国二十二年(1933)十月,全国运动会在南京举行,陈照丕担任国术裁判。全国运动会闭幕后,第二届国术国考随即开幕,陈照丕担任国考评判委员。⑥民国二十六年(1937)夏,全面抗战爆发。不久,南京沦陷,陈照丕返回温县,在抗日将领范廷兰部教大刀。民国二十九年(1940)赴洛阳,先后在第一战区长官司令部、河南省教育厅、河南省直接税务局等处教拳。民国三十一年(1942)应黄河水利委员会(简称黄委会)负责人张含英之聘去西安任黄委会国术教练。抗日战争结束后,黄委会机关迁回开封,陈照丕也随之返回。所著《陈氏太极拳汇宗》一书,实即“遗失”的陈鑫《太极拳图画讲义》书稿。

1958年,陈照丕从黄委会退休,因家乡拳社绝迹,执意返回陈家沟定居教拳,得到村支书张蔚珍的支持。同年3月,参加河南省武术表演赛,获太极拳第一名。1960年参加全国武术大会,被授予“全国太极拳名家”称号。1964年当选全国武术协会委员。

河南温县政府还要求陈照丕到县文化馆、机关、学校传授太极拳,其间,陈常回村辅导。年近古稀的老人,不避寒冬酷暑,往返于温县和陈家沟之间四五年。

1966年,“文革”开始,陈照丕不但是地主成分,还在国民党军队任过职、教过拳,因此被批斗。陈照丕不堪忍受折磨,跳井自杀。因棉衣在井里被水车的铁链挂住,没被淹死。家人找了一晚上,直到第二天才发现他。自此陈照丕只能隐忍过活。

虽然陈照丕遭到批斗,但几个徒弟还是常在深夜偷偷去跟他学拳。后来,陈照丕看到一条毛主席关于群众体育的语录:“凡能做到的都要提倡,做体操,打球类,跑跑步,爬山,游水,打太极拳及各种各色的体育运动。”他激动万分,去问党支部书记张蔚珍:“这练拳不犯法了!你说我这拳还能不能教?”张觉着,太极拳又没啥阶级立场,为啥不能练?为了避免惹出麻烦,两人商量后想出一个办法,将拳势名称改为毛主席诗词,一边教练,一边背诵“钟山风雨起苍黄,百万雄师过大江……”。

当时,陈照丕的徒弟王西安担任村里的民兵营营长、党支部副书记,率先请陈照丕在民兵中教太极拳。后来在张蔚珍的支持下,村委会决定号召全村男女老少都来练拳。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,村里采取奖励措施——凡早晨参加太极拳锻炼的社员都给记两个工分。一时间,全村老少群起锻炼,争先恐后,村里小学的体育课也改由陈照丕来教小学生练拳。⑦

1972年初,县里来了通知,说为了迎接11月份在济南举行的全国武术观摩交流大会,河南省9月份要举行全省武术表演大会,要陈家沟组队代表新乡地区参加。接到通知后,陈照丕非常兴奋,赋诗一首表达心情:

谩云七十古来稀,

余今八十兴不萎。

老骨跌岔能铺地,

二起双足满天飞。

练身如铁为人民,

立志要学董存瑞。

老当益壮从何起,

朝夕锻炼偷天机。

世人不识太极妙,

变化无穷奇更奇。

或问此技当何用,

强身健体为人民。⑧

随即开始抓紧训练队员,不遗余力。许多高难动作,陈照丕都亲自示范,几个月下来,脚都累肿了,连凉鞋也穿不上。此后他带王西安等几个成分好的徒弟先后在新乡、郑州集训,于9月份去登封参加河南省武术表演大会。赛后,陈照丕又应邀到省城人民会堂为省领导表演。这年,刚刚过了八十大寿的陈照丕由于劳累过度,外加心情烦闷,患急性黄疸型肝炎,一病不起,在县医院住了一个多月,而后回家休养。12月底,陈照丕肝病复发,转为肝癌,医治无效,于四天后去世。⑨

注释

①有关杨益臣事,参见李速腾《陈发科的早期弟子杨益臣》(《武魂》2010年第6、7期)等。

②据冯志强先生说:“至于较早出版的《陈式太极拳》一书的两位作者,沈家桢和顾留馨,前者我未曾见过,后者的情况知道一些。顾留馨在20世纪50年代跟陈发科先生学过两次拳,每次约半个月。后来他也跟我学过(这话就别提了)。”(冯志强:《太极往事》,见梅墨生:《大道显隐:李经梧太极人生》,北京:当代中国出版社,2007年,第116页。)

③有关雷慕尼事,参见张大为《陈式太极拳家雷慕尼》(《武魂》2005年第10期)等。

④有关田秀臣事,参见长智《著名陈氏太极拳师田秀臣》(《北京体育》1981年1月),田垒《田秀臣与北京的陈式太极拳》(《武魂》2004年第4期),李建伟、龚建新《上善若水?太极永存—回忆我的老师田秀臣》(《中华武术》2012年第1期)等。

⑤有关冯志强事,参见乃华、大彪《巧挫美国大力士的冯志强师傅》(《武林》1983年第5期),达斌《太极拳名师冯志强》(《武术健身》1990年第2期),严翰秀《武功神勇的太极名手冯志强》(《武林》1991年第10期),王凤鸣《樱花之国“太极迷”—随冯志强老师访日散记》(《武术健身》1993年第3期),凌岳《一个将国术带向国外的人—著名武术家冯志强访谈录》(《武当》1994年第3期),刘春成《冯志强:人生七十犹少壮》(《精武》1998年第3期),《冯志强: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》(《中华武术》2004年第3期),邓易安《冯志强先生练功琐事》(《少林与太极》2004年第8期)等。

⑥《全运会国术裁判员》,《申报》民国二十二年(1933)九月二十七日,第四张第十四版;《国术职员》,《申报》民国二十二年(1933)十月十日,第十七张第五十九版。第二届国术国考“评判委员长李烈钧,评判副委员长何健、张之江,委员褚民谊、孙福全、张宪、李丽久、郑佐平、李剑秋、王成美、陈泮岭、刘丕显、马良、叶大密、窦来庚、王子平、张兆东、佟忠义、李星阶、李子扬、吴鑑泉、许禹生、吴图南、李剑华、黄柏年、褚桂亭、于振声、任鹤珊、张剑泉、阎追康、王首辰、李义三、张叙忠、陈微明、唐范生、陈公哲、龚润田、李宗黄、石杰、罗成立、张秀林、姚维藩、马庆堂、彭飞、金少山、吴峻山、姚馥春、程登科、宋俊杰、马永胜、查瑞龙、朱国福、刘崇俊、王翔斋、许兰洲、陈子祥、刘百川、向禹九、郎晋池、陈绩甫、徐致一、郝铭、徐士金”。(《国术国考·评判委员题名录》,《申报》民国二十二年(1933)十月二十二日,第五张第二十版。)

⑦龚建新:《太极金刚陈正雷传(8)》,《中华武术》2008年第11期。

⑧郑振乾:《陈正雷的两位恩师和父亲》,《武林》1995年第1期。

⑨龚建新:《太极金刚陈正雷传(8)》,《中华武术》2008年第11期。有关陈照丕事,另参见朱天才《呕心沥血传拳艺?迎得太极花开盛》(《汴梁武术》总第4期,1983年6月),朱灵才《推广太极拳的先驱—纪念陈照丕老师逝世十周年》(《武林》1985年第3期),崔春冬、王树明《太极拳名师陈照丕》(《中华武术》1989年第12期),杨松泉《怀念陈召丕先生》(《武魂》1992年第12期)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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